一座粮仓里有什么？

(资料图片)

粮食，当然是毋庸置疑的回答。最近，在南京市雨花台区一座有着40多年历史的老粮仓里，这个问题有了新的答案。

9月底，2026十竹斋·粮仓当代艺术季在粮仓π·数字文旅产业园17号仓库启幕，39位国内外艺术家的作品进入昔日储粮的仓房。

一片不起眼的叶子，被放大到接近一面墙；浴盆里转瞬即逝的泡沫被不同的工具观测，化作约5米宽的真丝装置；一百多位乡村女性拿起毛线，织出挂在天上的土豆……

一场关于“存在”的讨论，在老粮仓里慢慢展开。

张岑晏摄

一粒粟米，一个宇宙

据悉，本届十竹斋·粮仓当代艺术季以“一粟宇宙·痕迹与记忆”为主题，由张莉娸、孟宪晖担任策展人，展览将持续至11月15日。来自国内外39位艺术家的作品集中亮相，涵盖绘画、雕塑、装置、影像、数字媒介等多种艺术形式。

围绕“痕迹与记忆”，展览设置“物与痕迹”“不可储存之物”“储存的形式”三个单元，从具体的物件出发，逐步延伸至时间、记忆以及人与世界之间的关系。

其中，“物与痕迹”关注物如何留下存在的印记。曹太平的《播种9》，主角是一颗埋入土壤的种子。他以绘画的形式，呈现种子萌发和生长过程中，肉眼难以观测的变化。胡尹萍的《土豆是长在树上的》，邀请一百多位乡村女性参与创作，以毛线织出土豆、玉米等熟悉的农作物。各异的针脚、形态背后，富含创作者关于土地、劳作和生活的经验。

“不可储存之物”关注的，则是那些稍纵即逝、难以留存的事物。范西在一整面墙上，放大一片微小的叶子，让容易被忽略的生命细节，以不容忽视的姿态被人们看见。牟雪的《星浴_显微镜与望远镜》，将浴盆中转瞬即逝的泡沫，转化为约5米宽的真丝装置。一个原本只能存在片刻的瞬间，以三维的结构保存了下来。

“储存的形式”方面，人们关注的问题是“如何储存”。蔡坚借用餐饮行业“明档”的概念，以装置讨论创作过程如何被呈现；黄奎的《十二点八公斤的色和空》用颜料的实际重量为作品命名，让绘画重新显现作为“物”的重量；朱昶全的《嗜蜜如花者#1》则通过编码与重新生成，将关于保存、复制与记忆的讨论带入数字世界。

物质留下的痕迹、无法挽留的时间、人类不断创造出的各种储存方式，展览的三个单元指向共同的问题：我们如何确认某种存在，又如何留下存在？

这正是“一粟宇宙”所要表达的含义。“一粟”取意于苏轼《赤壁赋》中的“渺沧海之一粟”。一粒粟米足够微小，却也可以成为观察广阔世界的起点。微小之物里，蕴藏着时间留下的痕迹。

胡尹萍《土豆是长在树上的》，张岑晏摄

四十年前，四十年后

始建于1982年，粮仓π·数字文旅产业园的前身，是铁心桥国家粮食储备库。四十多年前，17号仓里装着的，是实实在在的粮食。

据公开资料，铁心桥国家粮食储备库曾是南京市区规模较大的国有粮油储备基地之一，其储粮量一度可保障当时南京600万人半个月的口粮供应。

彼时，一座座仓房沿着道路排开，粮食被运进这里，储存、保管，再根据需要运往城市各处。对于当时的南京而言，这片普通市民很少走进的区域，守着的，是千家万户的一日三餐。

粮仓的建筑，处处围绕“储粮”而建：高大的仓房、厚实的墙体、宽阔的内部空间......四十多年间，城市不断发展，粮食储备方式和布局也发生变化。原有储粮功能逐步弱化，直至退出，铁心桥粮库因此留下约160亩土地和6万多平方米的老建筑。

四十年后，这些曾经装满粮食的仓房，迎来了新的去向。2025年，南京文旅集团与雨花台区签署战略合作协议，推动铁心桥粮库更新改造，在保留仓储格局和工业遗存特色的基础上，为老建筑寻找新的用途。

今年3月14日，改造升级后的“粮仓π·数字文旅产业园”首次大规模向公众开放。AI机器人、外骨骼设备、涂鸦、复古溜冰……首次开放活动中，许多过去很难与粮仓联系起来的事物出现在老仓房里。此后，羽毛球、网球等运动空间陆续开放，展览、市集等活动也不断在园区热闹举办。

四十年前，这里储存粮食，守护的是一座城市的“米袋子”。四十年后，老粮仓依然存在，打开大门，接受了新的面孔。

谭英杰《谁捅的马蜂窝？》，张岑晏摄

万般可能，万象新生

“粮仓”到“粮仓π”，多出来的一个“π”，藏着这座老粮库对未来的想象。

今年的3月14日，是粮仓π首次大规模向公众开放的日期。选择“圆周率日”亮相并非偶然。圆周率π有着无限不循环的属性，园区以此寓意“不断延展的可能”：老粮仓不再只有一种用途，也不急于被定义成某一种空间。

粮仓π的规划，围绕“不设限”展开。据悉，园区总占地约10.7万平方米，现状建筑面积约6万平方米。未来，约50%的空间将用于产业办公，重点引入数字文旅、科技研发等相关产业。其余空间则布局商业消费、运动休闲、艺术及公共文化等业态。今年，园区还计划启动西区17栋老建筑更新改造，在保留红砖外立面、原有仓储格局等工业遗存特征的基础上，继续探寻新的使用方式。

目前，粮仓π仍然处在“边改造、边运营、边招商”的过程中。艺术、运动、商业、数字产业在同一片老建筑中陆续出现，粮仓原本单一的储存功能，被拆解成了更多可能。如何让这些新内容真正与老空间有紧密联系，也成为更新过程中的一道题。

正在17号仓举行的“一粟宇宙·痕迹与记忆”，是一种解法。展览从“粟”“储存”“痕迹”等与空间历史相关的概念出发，让展览内容与建筑过去的功能产生联系。十竹斋粮仓当代艺术季负责人马帅表示，本次“一粟宇宙”的展览完全根据粮仓原本的形态去设置。“我们基本保留了全部粮仓的空间，比如地面、墙壁等等，想让大家能够在日常生活中，也能体会到粮仓作为一个美育空间的意义。”

在今天，老厂房、老仓库变身文化园区的城市更新案例并不少见。“旧建筑能不能留下来”值得关注，留下来以后，将如何继续投入使用同样值得思考。上海民生码头8万吨筒仓，曾变身上海城市空间艺术季主展馆，此后也继续承载展览、时尚活动和沉浸式演出。在昆山，多座老粮库被改造为人文酒店、艺术空间和文化展示空间。浙江平湖则在老粮仓中推出沉浸式话剧，让粮仓自身的历史成为演出的一部分。

对于仍在更新中的粮仓π而言，未来没有标准答案。这份不断发展的可能，或许正是“π”最值得期待的部分。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见习记者 张岑晏

校对 胡妍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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